栖息之地 我们的榆次

发布日期:2018-08-03    作者:    来源:武江波    阅读:6443次    字体:[大] [中] [小]   保护视力色:       
 

栖息之地 我们的榆次


地委机关宿舍大院的记忆

    过去的岁月在风雨中消逝了,曾经的生活在火热后淡退了。为留住一些珍贵的历史记忆,朋友们在晋中市图书馆举办了“栖息之地 我们的榆次”主题沙龙,要求参加者对所居榆次小城的生活予以回忆,啥时来的?为什么来?在榆次小城生活的感觉,有什么故事?可以讲一条街道、一棵老树、一座建筑、一座学校的故事,特别还提到了可以讲一处小院落的群居史,这样便勾起了我曾在这个城市地委机关宿舍大院生活的一段记忆。


    我上幼儿园时就到榆次了,现在算榆次老居民了。我生在平遥县城,父母都是国家干部。他们工作忙,我便被奶养在乡下,奶父是放羊的,因此我小时候长在山庄,见得最多是黄土高原上的高坡、沟壑、石头、黄土坷垃,还听到过狼的嚎叫声。我父母后来调到晋中地委机关工作,我也随家来到榆次。父母在地委大院上班,我寄住在南寺街机关幼儿园。后来父母分有宿舍房了,我便到地委家属宿舍院居住了。


    榆次是座地级城市,解放后地委机关设在此。地委是建国初期介于省与县之间的党委建制,相当于现在的市委。由于地委设在榆次,于是各县被选调到地委工作的干部就到榆次办公,榆次聚集了很多讲着各县方言的优秀人才。那时地委的组建是先工作后生活,家属住宿区分散有多处:富户街、粮店街、南寿安里、博爱里、顺城街,大院东面的路边也有个大点的院落,称作六号院。


    真正典型的宿舍院是后来建在机关后面的家属宿舍区。当时地委的正职领导住机关大院内,两户副职住机关院与宿舍院之间,他们家前门开在机关院,后门开在宿舍院,其余副职住宿舍院。


    宿舍大院地势东高西低,分四个单元,从东向西逐降。最中间的是一单元,离机关后门很近,居住级别最高,地委领导家住此。这里的房屋像别墅,质量高,房间多,单独成栋,显得华贵。


    东面地势最高处是二单元,居住级别稍低于一单元,两户一栋,单独成小院,有庭院风格。二单元中间建有水塔,有看水塔、修理水泵的工人。水塔是宿舍区最高建筑。


    三、四单元为普通排房,房子比一、二单元简易。每单元均有数排,每排六、七户,每户有前后门,前后门出来都是院子。院子有院门,院内植有成排漂亮的白杨树,那青砖红瓦的排房,在白杨树的映衬下,显得简洁、朴素。那时各家户都没有厕所,公共厕所建在单元排房后面。


    宿舍区前面是机关大院,设有后大门,但一般不开。往东是部队,往西是一道土夯的墙,墙外地势陡降几米,是面粉厂。沿那道土墙向南然后向西南顺斜坡走下去是北寿安里的排房小巷,住的居民多是信仰天主教的教民。出北寿安里往西走,在南寿安里小巷对面是著名的寿安里小学校。


    地委宿舍大院一二单元后面的围墙外是空旷的高岗,下面是东西向的石太铁路线。三、四单元围墙外是很宽阔的斜坡过道,斜坡北是一弯凹地,凹地北面有围墙,还有几间民房,设有一大门,出了大门是小路、铁路线,再过去上高岗是榆次一中和从北京迁来的中央广播事业局的广播录音器材厂。大门内的凹地中间有南北行的小路,路旁散种着蓖麻等作物。凹地的南面斜坡旁成为大院各户倾倒灰渣的地方,我们称为灰渣坡。那时家家户户做饭、取暖都烧煤,烧过的炉渣和垃圾就倾倒于此。


    那时的宿舍大院中许多家都来自农村,他们在自家房前屋后的小块空地种上了玉米、向日葵等农作物,既享城市中的农耕之乐,又聊补生活之不足。我还记得小时随父亲在宿舍窗前小田下种,旁边道上有行人问:“种点什么呀?”父亲随口回答:“什么好吃种什么,鸡蛋、过油肉!”大家都开心乐了。黄土高原干旱,地里种植的农作物需要浇水,但那时自来水公司常停水。有时半夜才来水,于是各家户便把桶等盛水用具排在水管跟前等水,负责等水的都是各家的孩子们,一边等一边天南地北或神鬼故事畅谈。水来了浇了地,据说有人晚上能听到庄稼生长拔节的声音。那时看到自家地里有了金色的收成,很是高兴。


    那时宿舍大院的大人们来自各县,他们保留着不少原地域的生活习惯,依旧操着不同的方言。孩子们便不一样了,很快融入本地生活,很快就能讲本地方言了,他们成为了本地人。


    我融入了本地,在山庄长大的我常随伙伴们偷偷到地委机关大院里玩。这里原是天主教会之领地,有中楼、后楼等西式办公楼,院旁还有着天主教堂。教堂旁的里巷名称都有着浓浓的教会文化色彩,如寿安里、博爱里、东升里。多年后大院旁拆迁建公园征集园名,我想应该叫“博爱公园”,有着历史、地理、文化的纪念意义。


    我们那时到机关大院是看新奇,看新奇是孩子的天性。我们首先是去看花卉草木,机关大院很像花园,种植着很多漂亮的花草树木;我们还在楼的前厅看过大人们下班后打乒乓球比赛,在大会议室看过放电影,如动画片《大闹天宫》,还看过干部们那个时代举办的舞会;我们还偷过大院机关铅印室的铅字,乘负责管理的李师傅不注意,迅速地找出我们自己的名字配成一方印章。


    我们常到办公楼的垃圾道口捡香烟盒。地委高级别干部配有高档香烟,香烟抽完了,烟盒便随手扔掉了。扔掉的烟盒我们视若珍宝,一看到它,我们的眼睛都亮了。那时院里男孩子玩有几种形式,首先是拍元宝。把香烟盒叠为三角形,然后放地上用另一三角烟盒拍,拍翻算赢。还玩弹玻璃球,弹中算赢。玩杏核,把杏核收集起来,放一小砖上,然后站立着用一大点、重点的杏核瞄准垂直掉下去砸,砸得掉落砖下的杏核算赢的。那时邻居家的孩子比我们几个年龄稍大一点,我们辛苦捡来的烟盒、杏核都被他赢去了。他赢下的烟盒有一大摞,很惹我们羡慕,他妈妈用烟盒糊了家用的纸盆子,花花绿绿,很好看,可我们觉得很可惜。那时为了玩,我还偷偷拿家里钱买过玻璃球,结果换来一顿好打!


    我们还玩碰拐子,扯起裤脚拉起一条腿,单腿奔跳着与他人碰撞,撞得对方跌倒或放下那条扯起的腿算赢。我清楚地记得在三、四单元墙外的斜坡上,三单元一个孩子很勇猛,他凭借高坡优势居高临下冲下来,碰到人时,还加力腾空跃起,把下面的孩子冲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他常常放马他的“无敌铁骑”。后来大家也学会了对策,他奋力奔过来时,避其锋芒,轻轻跳在一旁,那“铁骑”便收不住脚,奔跳着冲下坡去,往往自己跌倒。


    那时男孩子也玩滚铁环和抽陀螺,我们叫抽陀螺为“打不改”,怎么抽打它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旋转方向。


    我们还玩捉迷藏游戏,灰渣坡下有一排房,有一大门,我曾设想藏在门上隔板上,让他们不好找。我们还与灰渣坡外面的孩子们玩“打仗”,双方对垒互相扔土块,胆大不怕的还扔大块的。有一次双方呈胶着状,直到一些上初中的孩子们来了,他们要下灰渣坡、过铁道去一中上学,不能等,于是成群呼喊着冲下来,下面的孩子四散奔逃,我们便大获全胜了,以后他们便不敢轻易与我们对垒了。


    女孩子一般是玩跳皮筋、跳绳子、跳格子、踢毽子,或丢沙包、抓羊骨。抓羊骨是把羊蹄骨头小关节涂色抛起抓住,抓出各种花色。那时的玩具是自制的,但能锻炼各种能力。


    大院的人们来往较多,谁到谁家都很方便,天热吃饭时常端个碗出来蹲在院中的树下吃,谁家吃什么,都一目了然。那时国家实行计划经济,市民供应都一样,各家吃的饭都差不多。


    大院的孩子们基本都认识,都知道谁是谁家的。后来大家长大了找工作就天南地北各奔东西,陆陆续续到各行各业的工作岗位去谋生活了。有的到农村插队下乡了,有的到部队当兵了,还有不少结伙到煤矿去当井下挖煤工了, 还有的外出求学了……


   几十年后,这些孩子们境遇不同,比如一家,一个儿子当兵服役,后在总参成为国家高级军队干部;一个儿子在地方当了党政领导干部,但身体不好辞世了;一个儿子是普通干部,但挺潇洒的。还有一家大儿子风流倜傥、风趣幽默、爱说爱笑,但脑血管意外,躺病床上了;不爱多说话,腼腆的小儿子如今待人接物,风度翩翩,很是出色。有一个女孩子小时学习成绩非常好,现在成为美国因特公司芯片技术高级专家;有个女孩子当年就爱唱歌,现在德国搞了自己的音乐专业;有个女孩子舞跳得好,在小学时就被省歌舞团选走了,现在中央电视台搞舞蹈编排;有一个爱学习的女孩子现在南方大学当了教授;有一位当年挺要强的女孩子如今脑梗了,一般不愿见人,见了朋友就流泪。


    还有当年的男孩子后来任了基层法院院长、机关车队队长、部门经理等职务,说话办事底气很足,很是干练。也有不少自诩为普通职员,现在大家都退休了,常在微信上见个面,说些风趣的事,偶尔也实地聚会一下,喝点酒,聊聊天,抒发一下情感,倒也清闲自在。


    当年的地委机关平房宿舍现已拆除,如今旧地楼房林立,远非昔日景象。但在我的记忆中,当年那个平房大院,曾住过两代人:老一辈们从各县来,他们是打天下的革命者,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得到了那个时代社会的敬重;他们的下一代也用自己的能力和机遇,完成着自己的风雨人生,用自己的热情和责任,为这个城市增添着活力和繁荣。


    现在看来,那个普通的平房大院,当年体现着较新的建设理念,有着较强的现代气息,不同于陈旧的老式住房,又因为是领导干部家住地,显示着一些社会地位的优越,曾经引起了一些没住进去孩子们的羡慕,也曾经充满着、奔放着那个时代住进去孩子们的童年梦想、少年希冀、青春热情,承载着许多人在岁月的风雨中或传奇或平凡的一段珍贵实在的人生经历。


    在“栖息之地 我们的榆次”中,那个大院应该留下一笔,所以作文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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